漫談Y2K Canto-pop & Y2K年代的楊千嬅

在2001年轉投新藝寶後,係千嬅最紅的時期。

有不少樂迷和樂評人都認為,這時期的楊千嬅已失去華星時期的獨特少女味道,變得遜色了。

對於這個看法,我認為部份正確,部份錯誤。

少女味道是少了,但好歌仍然不少。

這時期的她,因其樂壇天后的地位,難免要擔起一堆最合大眾口味的plug歌/pop ballad。而坦白講,當中有些名曲,都是很普通的,如〈野孩子〉、〈假如讓我說下去〉、〈可惜我是水瓶座〉。

而她往往以一種比較用力和厚實的歌聲去演譯這些歌。我覺得這無可厚非,一來歌手會成長,不可能永遠是少女,製作人亦會相應地為她設計內容;二來隨著地位攀升,大眾自不然對她的唱功有所要求,這種唱法在唱功層面或更易令香港人受落。

我個人對這堆plug歌,一般都不太受落。但委實這些都是「陪著香港人長大」的Y2K 時代曲。當中我最愛的是〈閃靈〉,歌曲和林夕的描繪相輔相承,帶來一種敘事感,令這首plug歌額外有feel。初中的我已特別對這首有感覺,直到今天也是。

但是正如早前所述,Y2K Canto-pop,真正有聽頭的地方,還看side tracks。

一般而言,一張Canto-pop 專輯/EP,只要好聽的歌夠多,我就收貨。整體風格的一致性、連貫性、有主題/概念與否,這些都是我對一張作品的加分項。

在高度商業化的香港樂壇裡,哪來那麼多概念主題?很多也像鄧麗欣《Coloring Stephy》、梁漢文《10號》般,拼湊顏色和數字就裝作有主題。千嬅於2002年尾推出的大碟《Miriam’s Music Box》亦如是,所謂以童話為主題,其實只借一些童話的象徵和感覺(甚至只用來食字,〈家有幾米〉跟繪圖作家幾米毫無關係),來談情說愛一番,不就是一大堆能plug能K的pop ballads,再頭尾用兩track音樂盒玩具琴曲包住,來個扣題的「首尾呼應」,就稱之為「概念大碟」了。

《Miriam’s Music Box》(2002)

當然,當中歌曲,有不喜歡的,也有喜歡的,都來點評一下。

都說CY Kong是Canto-pop裡的輕搖滾/pop rock 達人。〈一個人的童話〉係我個人心水,典型的弦樂加搖滾、情感澎湃的pop rock。初聽時我想,會是CY的手筆嗎?再到維基百科一看,編曲CY Kong,Bingo!

再來〈一千零一個〉,另一首pop rock ballad,商業糖衣更厚,但依然喜歡。同樣地,我都估係CY編,老師又中!

這就是聽(Canto-)pop 的趣味,聽多了就逐漸能揣摩到不同音樂人/製作人的風格。

我認為〈一千零一個〉是專輯裡的四首主打中的最佳,絕對好聽過〈笑中有淚〉。

除CY外,雷頌德(Mark Lui)同樣擅長搖滾/band sound,而且他涉獵並能模仿的風格更多,誠言,Mark的才氣更盛。在此輯,他作曲編曲的〈家有幾米〉,另類搖滾,旋律俏皮而編曲的搖滾力度充足,是此專輯其中一首亮點side track。

而Eric Kwok編寫的〈聖誕禮物〉是另一首脫俗side track,來點暖心的bossa nova。這才是最適合童話的風格吧。


《Make Up》(2003)

在新藝寶的最後一張專輯,顯然沒有太大的商業負擔,也不像《Miriam’s Music Box》般倉卒(聽說只有數個星期製作時間),加上人山人海班底廣泛回歸,編曲的variety和歌曲的精良度都大幅提升。可能係楊千嬅最高質的大碟。

然而我最愛那首,非關人山人海,是陳綺貞作曲的〈藍與黑〉,鍾成虎編曲。陳綺貞2002年的那首名曲〈躺在你的衣櫃〉的搖滾版,就是這個combo創作!可見〈藍與黑〉此曲含金量有多高。在〈藍與黑〉𥚃,鍾成虎的搖滾編曲迷離而虛幻,跟陳綺貞那帶點悲戚和孤獨感的旋律,像情侶般緊扣在一起;而值得一讚的,是千嬅也真的很懂唱,把那患得患失的撩人感覺盡唱出來!懂唱不懂唱,豈是香港歌迷念茲在茲的「唱功」所能解釋得了。

第二要推介的歌,同樣不是人山人海的,是Eric Kwok包辦曲與編、林夕填詞的〈民間傳奇〉 。這首歌的巧妙,在於詞與曲的火花——林夕亦作了一次教科書級的歌詞示範。Eric Kwok這個曲,其實有丁點像他自己寫的〈楊千嬅〉(chorus部份),但他刻意撫平音符的律動,創作出比較平鋪直敘的旋律節奏,一則使歌更有storytelling的感覺,二則更適合中國風,因為令人想起中國的古詞來了——林夕因而寫出一個「公主逃離宮殿,跟民間男子過窮人生活」的故事。林夕用詞簡單,卻不乏聰明的修辭,詞藻美,而又易懂易記,功力真高。

另外,首次跟獨立樂團假音人合作的歌〈忌廉溝鮮奶〉 (假音人的陳浩峰為人山人海成員),亦是很好聽很爽朗的indie rock歌,旋律是適合楊千嬅那種帶點傻氣又快樂的感覺,聽開90s indie的,會對這種結他編曲感到親切。

最後《Make Up》裡要提及的,是普普樂團(蔡德才+四方果)主理的〈娃娃夫人〉。蔡德才可能那幾年製作了太多太pop的plug歌給千嬅,所以有點技癢?〈娃娃夫人〉編曲相當奇特,迷幻的低音結他遊走於類似reggae的laid back節奏,加上大堆頭的伴唱和奇怪的電子聲效,實驗味道濃厚,歌曲最後分幾鐘,根本是jamming。後來才知道,這首歌找來王雙駿彈bass、恭碩良打鼓。

這首歌之後緊接就是〈忌廉溝鮮奶〉,連著播,精神爽利。

人山人海,就是有料。

Leave a comme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