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談Y2K Canto-pop & Y2K年代的楊千嬅

近期開始找不同的香港流行曲來聽。

起點,都是懷兒時的舊,聽了些容祖兒、楊千嬅、梁漢文等,然後旁伸出去,也聽了些九十年代中前期的。最對胃口的,是九十年代後期至千禧年代初的那堆,我名之為Y2K Canto-pop,風格明顯跟九十中前期的很不同。

當中,固然有部份原因是戴著成長期濾鏡的偏愛。我人生第一張擁有的香港唱片,就是謝霆鋒的《Viva Live》,家中姊姊又是容祖兒的粉絲,我是聽Y2K Canto-pop長大的。

縱有偏愛,誠言千禧年代,也不見得樂壇和樂迷的平均質素有多大的提升。唱K的大行其道,使流行曲(至少是主打/派台的那些吧)的製作變成K歌主導,使俗的更俗,濫情的更濫情。當年LMF的阿庭在紀錄片《大你》裡說:「明明拍緊拖好哋哋,去唱K啲歌,唔係你走就我走,都唔知做乜撚嘢。(大概意思)」令我想起當年有幾首講作賤自己的歌,風行一時,如〈痛愛〉、〈爛泥〉、〈犯賤〉,實在庸俗得可笑。

不過,我是真覺得Y2K時代的香港音樂人要比九十年代中前期的強的。樂壇可能更爛,銷量可能更差,但音樂人是進步了的。

Y2K前的Canto-pop,是單調的,是悶的。曲風承接著80年代的風格,但沒有進步,而且越走越灰,到九十年代中,可謂一潭死水。歌手的「唱功」平均一定要比Y2K的好,但歌手的表現空間很有限,例如,彭羚在其暢銷專輯《未完的小說》裡,「唱功」可謂達高峰水平,但演譯方式遠不及《一枝花》多變。而音樂製作上,則比較淡口而沒變化(亦可以《未完的小說》為例,通篇都是簡易的抒情曲)。而後來Y2K時代,就主打歌而言,比較著重做一些更搶耳更煽情的ballads,或更適合舞台表演的hits。我想是因為唱片開始息微,營利上開始看重唱K和演唱會之故。

然而,令我把Y2K看高一線的其中一點,是音樂上的新。Y2K Canto-pop裡,音樂人開始廣納各種新的音樂元素,如英式搖滾、日系澀谷、indie rock、另類噪搖、電子trip-hop、D場trance/techno等元素(在這層面,雷頌德可謂代表人物),在九十年代尾趨近千禧年頭,在香港樂壇裡都能聽得到。加上九十年代中Canto-pop編曲的陳腔濫調(杜自持、盧東尼、麥皓輪…等),使兩者在我心目中高下立見,亦使我把「Y2K Canto-pop」從舊Canto-pop拿出來分開定義。

有一些歌手橫跨了兩個音樂時代,能從其作品輕易聽得出兩種味道。以下是一些例子。

90s中前期Canto-popY2K Canto-pop
梁漢文《抱着你感覺很好》(1995)《太太! 太太!》(1999)
楊千嬅《狼來了》(1996)《夏天的故事》(1999)
鄭秀文《其後》(1995) 《Ladies First》(2000)
彭羚《未完的小說》(1994) 《一枝花》(1999)

本來,曲風(genre/style)的不同,並無優劣之分,我所詬病90s中前期Canto-pop的,是那種in general 的編曲的乏味,不論主打歌抑或 side tracks,好像都沒差很多,聽著難忍叫悶;Y2K Canto-pop的亮點,往往就在於side tracks。Side tracks往往是音樂人們手痕技癢的遊樂場,也是找另類音樂人參與的試驗場。例如楊千嬅在華星最後一張作品《Play It Loud, Kiss Me Soft》 (2000),收錄了三首街知巷聞的主打〈可人兒〉、〈少女的祈禱〉、〈如果東京不快樂〉,加TVB劇《美味情緣》主題曲,可謂主流到爆;但其他歌曲,幾乎都充滿亮點、玩味、甚至偏鋒。何謂偏鋒?可以聽聽〈離題萬丈〉,由香港獨立電音組合 Slow Tech Riddim 操刀編曲。

這是比較極端的例子吧。一般Canto-pop都鮮有能稱得上偏鋒的樂曲。但相對另類而又能比主打曲動聽的side tracks,比比皆是。這就是它吸引人的地方。

不過,Y2K都有好多好聽的主打曲。但我覺得,這都是成長期濾鏡的因素居多吧。例如,你覺得〈戀愛大過天〉有比〈每天愛你多一些〉好聽嗎?我答案係Yes,我表姐答案係No。

講咗咁耐經,其實係想盤點一些近來覺得好聽的 Y2K Canto-pop,略加一些介紹,也希望讀者(如有)能進一進這個坑,淺嘗廣東歌裡饒有趣味而又動人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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